•   獨自坐在一個安靜的環境裏,看書。這是最爲閒適的時刻,不同的篇章就是不同的一個個夢境,我縹緲在這樣的夢境中,沉醉其中,不想醒來。

      讀到“其實不是鞋,是布。布,剪成腳的形狀,一層一層曡起來,一針一針縫進去,縫成一片厚厚的布底鞋。……”時,我不禁猛然囘歸到現時。我望向房間的那個角落,角落還是那個角落,卻境是人非。

      就是在那個角落裏,曾經放着一雙拖鞋,是奶奶一針一綫為我縫製的小布拖鞋,黑色的,不露腳趾的半裹腳背的拖鞋。如今卻不知去了哪裏。我怎麽都想不起來它的去向。我看看桌上奶奶的照片,慈藹的臉,太過熟悉的高又亮的明淨的額頭,老人家已經過世十年之久,那雙拖鞋放到現在也該到了拿身份證的年齡了……拖鞋呢?拖鞋呢?一雙唯一能看到奶奶的心和手跡的小拖鞋。到底是去哪兒了呢?除了我之外,誰還記得它曾經存在過?誰還記得它曾經承載着我在屋子裏走來晃去……啊,本月是5月……十年前的本月29日清晨,奶奶在我懷裏安然離世的那一刻,我的整個腦袋裏悶雷滾滾……我眼睜睜看着奶奶就這樣離開了我,而如今我無論如何回憶不起來我的小拖鞋到底是怎樣默默地離開我的。一連串的回憶奔湧而來,要說重慶的暴雨洪災,我可能現在正在領略……

      東西其實最實在,東西是可以想抓住就抓住的,它一旦沒有被抓住的感覺,便也就知趣地悄然離去不知了去向。人心呢?也不知道抓着它干嘛?你抓得越緊,它就快要不跳了,必然逃離你、離開你的日子也就不遠了。“東西”和“人心”,相為融合的時刻多數很短暫,某些東西可能真的是代表了當時的某個人的一顆心,但是人心是會變的,東西卻還是那個東西,我們總是試圖去抓住那些東西來留作對那顆心的紀念。東西有時候充當着證物或是代表的角色。好像抓住了這件東西就能抓住那顆熾熱的心,那麽就傻乎乎地抓着東西吧,比較明智也比較實在,到死了的那一天還可以死死抓在手裏陪葬。

      可是當奶奶這顆心還在跳的時候,小拖鞋就不見了,自己跑去了哪裏呢?

      啊,我找到了——原來它早已刻在了我的心上啊!這樣便可以跟隨我一輩子了丫。果然聰明的奶奶做出來的東西也是如此聰明。